“这就像一盘棋,我们得提前一年落子”

我面前的这位,我们暂且称他为“老张”。他是中超联赛赛程制定核心团队的一员,一个在体育管理部门工作了近二十年的“老体育人”。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2023年中国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密密麻麻地标注着,那便是尚未公开的中超赛程草稿。

独家专访中超赛程制定者:揭秘2023赛季关键比赛日安排与背后策略

“很多人以为,赛程就是电脑随机排一排,或者抽个签。”老张抿了一口浓茶,笑着摇摇头,“哪有那么简单。这就像下一盘大棋,我们得提前一年,甚至更久,就开始布局落子。每一个比赛日,每一场对阵,背后都有它的逻辑和考量。”

避开“魔鬼主场”与“死亡之旅”:气候与地理的博弈

“首先,你得尊重客观规律,首当其冲的就是气候和地理。”老张走到地图前,指着东北和华南地区。

“比如,我们绝不会在三月初就把长春亚泰的第一个主场安排在那里。那时候东北还是冰天雪地,对球员安全、比赛质量、甚至草坪都是巨大考验。同样,七八月的广州、武汉,那是‘火炉’,如果让一支北方球队在那个时间点去连续打客场,那简直是‘死亡之旅’,对运动员的消耗是毁灭性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所以你看赛程,这些极端气候条件下的主客场安排,我们一定是反复权衡,尽量把一些球队最艰苦的客场行程,放在气候相对宜人的春秋季节。”

“还有长途飞行。从大连飞到深圳,和从上海飞到南京,消耗能一样吗?”老张反问道,“我们尽量为球队考虑,避免出现连续的长途客场。比如,一支球队如果这周在上海比赛,下周我们可能会尽量安排它在华东或华中地区比赛,而不是立刻让它飞往大西北。这不是偏袒,这是基于运动科学的基本关怀。”

不仅仅是足球:与“国字号”和亚冠的共舞

“中超不是独立王国。”老张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我们的赛程,必须镶嵌在国家队和亚冠联赛的整体框架里。这是最大的‘硬约束’。”

国家队比赛日是铁律。“国际足联指定的国家队比赛窗口,联赛必须无条件让路。所以,我们整个赛季会被切分成几个阶段。如何让各阶段比赛轮次均衡,让球队在间歇期前后状态不至于起伏太大,这需要精密计算。你不能让一支球队在间歇期前连胜,歇了一个月回来,状态全没了。”

谈到亚冠,老张的表情更复杂了。“我们要给参加亚冠的球队‘保驾护航’。比如,他们在亚冠关键比赛前后,国内的联赛赛程我们会适当‘松绑’,尽量不安排强强对话,或者避免让他们经历长途旅行。但这又会产生新的问题——对其他球队公平吗?凭什么他们可以‘以逸待劳’?这里面的平衡,非常微妙,每次开会都争得面红耳赤。”

票房、转播与“故事线”:看不见的手

除了客观约束,还有一些“柔性”却至关重要的因素。

“联赛要有人看,要有故事,要有热度。”老张直言不讳,“比如,重要的‘德比’战,像上海德比、广州德比(注:根据2023赛季情况)、京津对决,我们会有意识地把它们安排在独立的比赛日,通常是周末的黄金档。这样能最大化票房和电视转播收视率,也能让媒体充分发酵,营造整个联赛的关注高峰。”

他透露了一个细节:“赛季初和赛季末的赛程,尤其讲究。开局要有吸引力,能抓住球迷;收官阶段则要全力保证公平,尤其是涉及争冠和保级的关键场次,原则上要同时开球,防止任何‘默契’的可能性。你们会看到,最后几轮,所有比赛都是严格统一的。”

那么,有没有所谓的“官方剧本”或“保送”某支球队?听到这个问题,老张立刻摆手。“绝对没有!我们制定的是‘赛程’,不是‘赛果’。我们的原则是,在框架允许的范围内,尽量创造公平竞赛的环境。至于谁能夺冠,谁能保级,那是球队和球员踢出来的。如果我们真有那本事‘安排’冠军,中国足球早就世界第一了。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
最难的时刻:当计划遇上变化

“我们最怕的,不是制定,而是变化。”老张叹了口气,“俱乐部主场体育场突然因为大型活动无法使用;某个城市因为特殊原因需要临时调整赛程;甚至,天气原因导致比赛大规模延期……这些突发情况,才是真正的噩梦。”

“比如去年(2022赛季),那种极端情况就不提了。即使在正常年份,一个突发变化,可能让我们之前几个月的努力推倒重来。所有的平衡都要重新计算,所有的相关方——俱乐部、转播商、赛区、安保——都要重新沟通。那段时间,电话打到发烫,通宵是家常便饭。”

“所以,我们公布的赛程,从来都叫‘初定赛程’。后面跟着一个括号:(仅供参考)。不是我们不负责任,而是必须为不可预知的变化留出空间和弹性。”他补充道。

最终目标:让比赛回归比赛

采访接近尾声,我问老张,做了这么多年赛程,最大的心愿是什么。

他想了很久,看向窗外。“我的心愿其实很简单,就是希望我们这群幕后的人,能慢慢被大家忘记。”

“啊?”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。

“对。”他转回头,认真地说,“当一份赛程公布出来,大家只关心哪一天、谁和谁比赛,然后热烈地讨论技战术、球星表现,而不是质疑赛程是否公平、是否‘有毒’、是否‘阴谋’,那说明我们的工作就真正到位了。我们制造的是舞台和赛历,主角永远是球队和球迷。舞台搭得越‘隐形’,越顺畅,主角的光芒才越耀眼。”

“说到底,”老张最后总结道,“所有精密的计算、艰难的权衡、通宵的修改,目标只有一个:尽最大可能,排除赛场外的干扰,让足球比赛,尽可能地纯粹,回归它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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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上的地图依旧复杂,但此刻看来,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,仿佛不再是冰冷的规划,而是一条条等待着被激情、汗水和欢呼填满的跑道。赛程制定者的故事,始于这里,也最终希望隐没于这里。